《試著少愛你一點》


我試著不那麼用力愛你,我試著,彷彿愛你彷彿不愛,我試著不疾不徐地愛你,像淺酌一杯濃濃的酒,小心控制暈眩的程序。

我試著一天一天愛你少一點點,即使我知道總量是分秒地在增加,但是我試著讓它一天一天就是少一點點,即使無損於逐漸增加的趨勢,但總是減緩曲線爬升的速度。


我試著,拉長想你的區間,降低思念狂亂啃噬理智的頻率,我試著,在滿腦子都是你的神情、你的笑、甚至你的味道的時候,深呼吸,盡量清出一點空間,盡可能地留白,試著讓跑馬燈停下來,試著不再以你為中心忙碌地團團轉。


我試著將視線移開,不看著你小孩似的臉,不看你的皺眉,不看你憂鬱的眼,不深究你的沉重的呼吸,不揣測你的嘆息,我試著不再心裡對你感到心疼,不讓自己想像擁抱你的感覺,不讓自己想像親吻你的臉頰、你的額頭、你的眼睛,以及你的唇的感覺。


我試著不反覆品味你甜蜜的話語,不剖析你意味深長的字字斟酌,我試著,不讓你鋒利的蓄意或非蓄意的情緒在我柔軟的心上來回切割,拉出細細的傷痕,滲出一顆一顆豔紅的血珠,試著不盯著那晶瑩透明的血珠看,不看它們怎麼在產生的原地就這樣慢慢地絕望地凝固。


我試著說服自己先不撕裂整顆熱騰騰的心,試著讓拿著利刃想亂捅自己千萬次的手再忍一忍,儘管我知道此時此刻把整顆心撕裂開來即始讓它血流如注,都要好過像這樣發狂似的對你的愛戀,像這樣一秒鐘看不到你就心慌,像這樣,覺得不再拉進一點距離就會相隔更遙遠一樣地恐懼,像這樣,絲毫不能掌控任何事,而發球權從來不在手裡。


然而我如何能夠那樣精準正確地愛你,我如何能夠似那擅長馬拉松的選手,如何能夠從起點就在心裡清楚地盤算整個路程所需消耗的力氣,而後慢慢配速,不因為過快消耗了力氣,也不因為過慢錯過了先機,但我如何能夠,我怎麼能,終究我不知道整個路程到底有多長多遠,我不知道我的對手心裡想些甚麼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極限。


我怎能預知所謂的死點就在下一個即將邁開的步伐之後,我怎麼能預知在那關鍵的五或十分鐘裡頭,倘若我不能有一套妥善的解決之道,我就會暈眩、缺氧、混亂了腳步,甚至倒地不起;倘若我知道這個爭吵,這個冷戰,這個轉身,就是那個將要影響勝負的死點,倘若我知道,假若我早一步知道,我又怎麼捨得怎麼能夠,怎麼甘心願意如此任性而為,但我總是不知道的,我總是一個再差勁不過的不知該如何跑步的人。


我真想與你一起跑到終點,但我甚或不知道與你一致的速度,我不知道轉彎處省力的技巧,我不知道該如何調整呼吸,我不知道怎麼放輕了腳步讓自己彈性十足,我就是在鳴槍的瞬間箭一樣地衝了出去,毫無配速智慧地死命地跑著,跑到口乾舌燥筋疲力竭,跑到昏了腦袋眼前一片黑,而後只能癱瘓在地上,看著你的身影慢慢離我遠去,直到再也看不到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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